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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投 日月潭
 
   
 
   
 
   
   
   
 
  植物學名:蘭嶼羅漢....
英文名字:Podocarp....
說明:株高約2至....
 
 
   
   
 

長 媳

陳芳姿

每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總是不禁要問,為什麼我要做這件事、為什麼我要繼續留在這裡、為什麼我要付出這麼多、為什麼我要承受外界的質疑、為什麼我要承擔原本與我無關的壓力與責任、為什麼我要忍受老人家層出不窮的問題、為什麼我要包容工作人員的情緒、為什麼……有太多太多的為什麼與問號盤旋在我的心中...

我也常問自己,我為了誰辛苦又為了誰而忙碌,這些老人家與我非親非故,甚至大部份都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,不禁要問我自己,這樣做值得嗎?這麼辛苦又要承受這樣多的委曲,如果我用同樣的心力重建我的店,作我的老闆娘,在地震前川流不息的客源、門庭若市的生意,甚至到現在都已經四年了,還常常接到訂桌的電話!在921之前,就經常受到媒體的關注,被採訪報導的不管是野菜也好或是子華的陶藝也罷,直至今日的我們應該是又有名又有利的,但是為什麼我要繼續堅持做這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?我也常自問,如果我的父親、我的婆婆都還健在的話,他們會怎麼看待我所作的這件事呢?

 接下村長一職,說實在的真的是一時的衝動,原以為只是短時間,幾個月就可以離開了,去重建自己的店,原以為自己能力還不錯、原以為自己可以輕鬆勝任、原以為只要為地震失去照顧、需要協助的長者,找一個遮風避雨、三餐有熱騰騰的飯菜,有太多的原以為……後來才知道自己有夠天真,天真的以為,只要當幾個月的義工就會離開,所以說了大話:「只要在長青村的一天就不支領長青村的薪水。」也就這樣當了四年的義工村長。

 每當夜闌人靜時,我也會對未來徬徨,疑惑這樣做對不對,我也曾想逃離、也想退縮、想卸下肩上的重擔、想輕輕鬆鬆的過日子,更想恢復地震前的生活。地震前的幾年,是我人生中最幸福、最美好的階段,原本虧損的餐廳賺錢了,把負債慢慢還清,雖然婆婆走了,小姑從台北搬到埔里來與我們在一起,一家三口有照應,夫妻感情也因共同經歷種種挫折後,而更加相知相惜;有許多來自四面八方、各個階層的好朋友、也有了房子、買了車子,雖然不是非常好,但是該有的我們都有了,每年都會固定出國旅遊,我所擁有一切的一切,都是那麼的美好,怎麼會發生地震呢?

 內心經常在掙扎、在思索,可是又不能表現出來,記得有一天的清晨走村裡漫步,一位高齡九十幾歲的阿嬤看到我,走過來拉起我的手說:「你怎麼了?」,阿嬤非常重聽,不知如何向她解釋,我沒什麼只是覺得累了,跟她搖搖頭說:「沒什麼...」,阿嬤接著說:「你不能生病,不能倒了喔!你倒了,我們怎麼辦?」聽到她說的話後給我好大的感動與好深的感觸,喜的是老人家是如此關心我、信任我;而憂的是,我責任更重了,我已經不是只為自己活,我的喜、怒、哀、樂影響著許多人;但令我心痛的是,年紀這麼大,活了一輩子,竟然是在不相關的人身上找到依靠。我常常很矛盾,在某方面不是為自己活,因為肩負許多老人家的生活,可是在某方面,我告訴自己不要在乎外界怎麼看你,因為只有自己最清楚在作什麼,因為日子是自己在過的,別人不能替你過、不能替你承受。在初期長青村什麼都沒有時,連最基本的生活都很克難,為了讓老人家的生活環境比較好、生活品質提昇,我做了許多的努力,即使是自己也要身體力行去做,我也義無反顧;也有人告訴我不要建設的太好,因為如果太好了,人家會以為你們很有錢,資源很多...為此我也掙扎許久,如果為了取得更多的資源,為了博得更多的同情,就讓我們的老人家生活在較差的環境,這樣好嗎?我們只是災民,但我們不是難民。就像我也曾想過,如果沒有來自各界的協助,我是沒辦法養這麼多的人,要人家幫我們就必需讓人家了解我們,所以長青村是開放的,任何人只要有心想關懷老人,想付出愛心,我們都非常歡迎,不管是出錢還是出力,不過會不會造成老人家的困擾呢?會不會影響老人家的生活起居呢?會不會讓老人家覺得像動物一樣被參觀呢?會不會……?要怎樣才是兩全齊美呢?這都是我要努力的,讓來的人不要用悲憫、施捨的眼光看待我們的長者,而是用關懷、尊重的立場來看他們;我則告訴我們的阿公阿嬤,因為受災住在這裡。建立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家庭,因為年紀的關係,需要社會大眾的協助,我們更願意慢慢自給自足、種菜、賣感恩咖啡、培養植物……我們要活的有尊嚴,把來訪的人當作來我們家作客一樣看待。這四年來,我的觀察,對這麼多的來訪客人,老人家不但不會排斥,反而藉由這樣的接觸,讓老人家沒有被遺棄的感覺,甚至會幫忙接待、招呼客人呢。而我也一直在想,我為什麼沒有離開,除了一直沒有離開的機會外,尚有三個原因:其一是長青村從無到有,是我和老人家、工作人員一點一滴努力來的,是上千上萬的社會大眾、愛心人士有錢出錢、有力出力,用了近兩年的時間架構起來的,是政府與民間協助得來的,這一切真的是來得不易。對這些幫助長青村的團體、個人,我一份責任,他們信任我,來協助我們,我不能一走了之,雖然沒有人要求我,但是我覺得對他們有一份責任,對他們的付出要有所交代。

 其二是我與老人家每天不分二十四小時地共同生活了四年,從原來的不相識到成為一家人,我們也共同經歷許多的打擊、挫折,我們一起哭、一起笑,我們有爭執、有生氣、有哀傷、有歡樂,在生活當中我們彼此學習,從生活中我們彼此更了解,就因為了解,我無法割捨下他們,不是因為他們可憐,是因為他們已經走到接近人生的終點站,有許多的無奈、無助;不是因為他們獨居無依,其實有子女的老人比沒子女的老人還可憐,沒子女的老人家早就作好心理準備,老年是獨自生活、沒有依靠的,接受社會救助也是應該的。而有子女的老人家,一輩子為子女付出心力、勞力,辛辛苦苦的養兒育女,就是期望,老了有人照顧、陪伴,但事與願違,子女因為種種因素無法奉養,老人有多不平衡;接受社會的救助,心有多不安;自己吃住無慮,卻牽掛兒孫是否安好、房租是否付的出來,孫子是否夠註冊費…有多傻;孩子不能盡孝道,若外人詢問,還找盡各種理由替子女解釋,不一定是說給別人聽,也許是在安慰自己;有多無奈,一個老人就一個故事、就一個個案、就一個問題,有許多都是老人福利的邊緣人,如果他(她)們是我的父母、是我的公婆,我能放下他們不管嗎?不然當初就不要幫他們,給了他們希望又離開,對他們不是太殘忍了嗎?

 其三則是每個人都會老。這四年讓我思考「老了」的問題,有這麼多的「老人」鏡子讓我看,我要過怎樣的老年生活?震前很辛苦、很努力的賺錢,從來沒想過「老了」該怎麼辦?也覺得,「老」-離我還很遠、很久,只常和一些朋友感慨的說,照社會這樣的演變,養兒防老的時代已經過了、要改了,找一空塊地幾個好朋友各自蓋房子,住在一起,有伴互相協助、照應,這不就是長青村的縮影嗎?如果這樣的安養模式是好的,為什麼不努力呢?將來老年化的社會,老人人口會佔很高的比例,以長青村的模式,不是又創造許多中高年齡的就業機會嗎?長青村是社區型,有家的溫暖、有家的感覺,也有機構式的服務、照顧,老了有這樣的環境,不是很好嗎?為了這樣的理念努力,為自己的老年努力,為許多人的老年努力,我也常想,如果,早十年前我是絕無法作這件事,因為太年輕經驗不足、社會歷練不夠,而如果再晚十年,我也無法勝任,因為缺乏體力、也會沒有勇氣、更沒有鬥志。曾經有朋友來探望我,聊了許久,臨離開前說:「芳姿,你有沒有覺得,你以前所經歷的一切是為今天作準備呢?」是嗎?那我現在所作的一切努力,是不是也是為將來作準備呢?

 人生已邁入中年,回想過去點滴,經歷許多的風風雨雨與逆境,從十幾歲就失去母親,體會生、離、死、別的椎心之痛。至親一個個永遠的離開我,午夜夢迴,思念至親的心痛,再也看不到他們的傷痛,只有哭泣、流淚來發洩,如果說目前我還有什麼遺憾的話,沒有子女不是我最大的遺憾,父母、公婆不在了,且他們尚在時,卻因為年紀輕事業正起步,沒能好好的陪在身邊伺奉,才是我的遺憾。除了這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外,想想我還真是個幸福的女人,手足都對我很好,雖然父母不在了,但兄姐妹情感更珍惜彼此、也非常關心我,也是支持我的一股力量;我有一位貼心的小姑,從震後固定每個月給我兩萬元生活費,自己很省,卻常買衣服、禮物給我,再貴的水果,只要我喜歡吃,她都會買,曾有人問她「你為什麼要這樣作」,她答:「只要哥哥、嫂嫂覺得對的,要作的,是一家人就該支持」;雖然沒有子女,但有一群以前餐廳工作的小朋友,與我也有如母子、母女般的情誼,誰說我沒有小孩,我的小孩比任何人還多;我事業也算有成,雖然也是坎坎坷坷走過來的,四年來餐廳仍未重建,卻還常接到要訂桌的電話,常聽到懷念我們菜色的聲音;我有幸福的婚姻,有一位好老公,雖然我們也曾經想分開過,但我們從生活中去學習、去包容、調適,我們共同經歷生命中的挫折、打擊、挑戰,共同渡過無數次的難關,我們從一次次的挫折、打擊中得到教訓、學習成長,我們更加珍惜對方、愛惜對方、依靠對方,真的是相依為命,如果我這個村長,沒有子華的支持、協助,我想我早就落跑了。是啊!每一次的挫折、打擊、傷害,就是成長的機會。

 在長青村真的是非常的不容易,以前沒這樣的經驗,也沒接觸,是個全新的領域,我該怎麼做,面對初期所有設備缺乏、生活條件不好、資源在那不知道,一切的一切是茫茫然,只告訴自己把長青村當家,把老人家當自己的父母、長輩,朝這樣的目標努力,但過程是艱辛、困難的,每天要面對接待來關懷、了解的團體或個人,讓他們清楚的了解這裡、認同這裡,進而幫助這裡;每天要面對許多設備不足、不適用,老人家生活不方便;每天面對老人家種種的健康、心理問題……。

 初期子華和我分居兩處,他住大愛村,我住長青村(因我沒想到會要在長青村裡長住),每晚子華幾乎會來看望我,與我聊聊,聽聽我一天的遭遇,有一次我告訴他:「我每天這麼忙,有些老人家真無聊,為小事也在吵架,真是氣人。」子華一會兒告訴我說:「老人家吵架,只要不過份你要高興才對,因為表示身體還不錯,你想如果生病,一喘一喘的還有力氣吵嗎?」想想也對,以後面對老人家吵架,就不會那麼氣憤了,又有一次我說:「老人家真是吃飽了沒事找事,東家長、西家短的說是非,造成爭執。」子華想想又說 :「那你也要高興才對,因為他們沒有煩惱了,才有心思道是非,如果他有煩惱,那還有心思管別人的事,也表示他們慢慢的安心了。」也對,謝謝他的點醒,日後面對這樣的問題,就不會那麼激動了。

 長青村的老人家不是全都獨居無依,有的孩子可能因種種因素不能生活在一起,但會來探望老人家,有一次看到一個阿嬤大包小包、翻箱倒櫃的找東西,要拿給來看她的乾兒子(一年來沒幾次),直說「拿回去,拿回去,給誰給誰,我在這什麼都有」,我在門外看傻了,都是一些關懷團體送來,分給老人家吃的、用的,他們捨不得吃、捨不得用,親屬來了就讓他們拿回去,我很不平衡,想不通,為什麼是這樣,為他們操勞,為他們付出,工作人員二十四小時的照顧他們,只要他們有需要,我們都在,怎從沒聽說拿了什麼要給我們吃,要送我們,不是在乎東西的價值,是在乎一份感覺,我真的想不透,很難過,我們這麼辛苦得到的是什麼,老人家知道嗎?領情嗎?告訴子華這件事和我的不平,他想想後問我:「你當初作這件事時,有想要老人家感激你嗎?有要老人家感謝你,回報你嗎?」「沒有」「那就對了,那你何必在乎這些,何況親情是無法取代的。」是啊!親情是無法取代的,從此,我不在乎老人家怎麼看待我,我的心更開闊了。

 又有一次從一位朋友處得知,剛開始支持我接村長,也幫了很多忙的一位朋友,對我們有誤解說「天下那有這樣的夫妻,放著大好賺錢的生意不作當義工,當義工是短時間可能,已經一年多了,怎麼可能一定有利可圖,否則,那有那麼傻的人。」聽了,我哭了好幾天,想到就哭,想到就哭,別人誤解也就罷了,我不在乎,可我視為兄長的好朋友都誤解我,好難過,子華看我這麼難過,說怎樣才能讓你不這麼難過、傷心,我說:「找他談,讓他了解清楚」,「有用嗎?」是啊!有用嗎?「你想想,當初你接村長是他要你接的嗎?」「不是」「那你是為了他才接村長的嗎?」「不是」「那你是要作給他看、要他肯定的嗎?」「不是」「那就對了,你管他怎麼看你,讓時間來証明一切。」對喔!當初,因為看這些風燭殘年的老人家需要幫忙,而我能做、可以做又應該做,我就接了,不是做給誰看,也不是為誰做的,對啊!那我何必在乎人家怎麼看我,怎麼評價我,我想通了、釋懷了、不哭了。過一些時候這位兄長來看我們,聊著聊著自己說了「有一陣子沒來找你們,是因為我誤會你們,但經我觀察、了解、求證,你們是真的在當義工。」這個朋友就是一輩子的朋友了。

 我們分居了一段時間,各忙各的,當有一晚,子華來看我,我告訴他:「我一點都不像村長」,「那你像什麼」,「我比較像長媳,什麼都要管,老人家的生活起居、工作人員的工作事務、所有設備的找尋、生活費的張羅…‧一切的一切,而且老人家吵架,我去勸架,還說我小孩子,不懂,好像我只有責任、只有義務,沒有權威」。沒兩天,子華把行李帶來了說:「村長是有任期,媳婦是沒有期限的,我看,我得來幫你」。就這樣,他被我拖下水了,對外的一切,大都由他幫忙跑,我主內而他主外。有好幾次,他從外面回來,臉色不是很好看,悶悶的,問他怎麼了,也不說,只淡淡的說:「沒有啊!累了」。 幾天後,聊天聊著聊著就說了,那天我去某單位聽到中傷、誣名長青村的話;那天我到那裡聽到某人說,有誰說我們擁老人自重、不當募款…..;住在長青村老人家都不是災民,還有很有錢的,就是賴在那裡等人救濟…..。我有點生氣的說:「你回來時,我問你,你怎麼都不講」。子華也是淡淡的說:「我不要把垃圾帶回來,村子的事已經夠你煩了,不要讓這些沒有意義的事,讓你煩惱,你在家,接待的都是有心來幫忙、協助的,接觸的都是人性的光明面,而人性黑暗的一面,我來承受就好」。我就想,說這些話人,對長青村了解多少,來過一次、二次,也許都沒來過,只是聽說、只是想像、只是猜測,如果,覺得長青村是問題、有問題,可以深入來了解,而不要只看表面。我從沒公開募款,有多少的資源是我們私人的關係努力來的,有多少捐款,是我們的朋友、親人幫助我的。為什麼,就不問,這裡的老人三餐是否溫飽;不問我是否有能力養這麼多的老人、工作人員。我覺得有些單位、有些人,對我的要求太高了,也把我高估了,我的能力沒那麼好,什麼事都用最高標準來要求我,不深入了解,就先預設立場來傷害我們,不幫我們沒關係,但也不需要傷害我們啊!傷害我個人事小,如果讓這些老人家再失去依靠,心能安嗎?這也讓我學習到,如果不了解、清楚的知道,別人在作什麼的話,不要輕易的評斷對、錯、好、壞,這樣是不公平的。我們真的想協助政府解決問題,為社會作點事,這裡很多老人家也是當時公所、慈善單位轉介來的,絕大部份的老人家都是我接村長前就在的,為什麼說我擁老人自重,我是太天真,不知其困難,一時衝動接下村長,如果當時我能三思、了解困難性,打死我都不接。在混亂的當時,不照顧這些老人家,叫他們怎麼辦?老人身心是脆弱的,照顧老人是不能等的,因為他們沒有時間等了,如果沒有及時的照顧、關懷,很難想像遭遇這樣的天災,叫他們如何走出災難慘痛的陰影。

 長青村已經有十幾位長者往生(慶幸他們都不是因為受不了災難變故而往生的),其中有兩位印象比較深刻,都是外省籍的老先生,一位在他往生前幾天,把所有的定存單、存摺、印章、身份證都交給我,印象中還有二、三百萬,他沒有子女、沒有家人,老人家往生後,照他的交代,為他辦理後事,錢交給退輔會,有人罵我,「長青村不是需要錢嗎?這筆錢為什麼不捐給長青村呢?這筆錢在長青村很好用,不是嗎?」「你有機會提領,為什麼不領呢?」「不行,因為老人家沒有很清楚的交代」。「可是他不是已經把所有的證件、印章都拿給你了嗎?」「是啊!老人家是有口頭說,以後百年後要捐出來,但我們不忍心要他立遺囑」;另一位老人家往生後,我們協助他大陸的兒子來奔喪,辦完後事後,把他遺留的百萬現金,全數分給子女,也有人笑我傻,你免費照顧老先生一、二年,可以要求他們多少捐些出來啊!可我想老先生離家四、五十年,也沒為子女盡到為人父的責任,往生了,該留給他孩子一些錢吧!我相信,老先生會希望我這樣做的,因在他最後生活在長青村的日子,就常聽他說,他虧欠孩子許多,沒有盡到養育的責任,早期又因為他在台灣,他的妻小在家鄉受牽連……。我能為老人家做的,只有把他遺留下來的錢,分給他的子女了。如果我要圖利,這不都是很好的機會嗎?也許是我傻,但我相信因果,不該是我的,我不會去貪圖的。

 同樣的,我安慰子華,做這件事本來就很困難,如果容易可能也輪不到我們了,也就沒挑戰性了,也就不可貴了。更何況,如果人的壽命不要多,以六十歲來算,作幾年的純公益,是不算什麼,沒什麼好了不起的,有些人一輩子為別人付出,那才偉大。在地震以前,子華沒寫過什麼企劃案,為了長青村,他常常要熬夜、通宵寫企劃案找補助,還要列席備詢,有時子華也會抱怨,為什麼要這麼辛苦,回去當老闆賺錢、當陶藝家不是很好嗎?我就笑笑的說,沒有這樣,你怎知,你有這方面的才華,你的才華、潛能是被我激發出來,被我逼出來的。我們就是這樣相互鼓勵、肯定、安慰、支持、了解、調適,一路互相扶持走過這四年多艱辛、困難的日非常感謝有子華的陪伴,和我一起面對所有的喜、怒、哀、樂。 在長青村的四年,我流的眼淚,比我以前所流的眼淚還要多,我很愛哭,有時在路上遇到送葬的隊伍,聽到奏哀樂,都會不自主的流下淚來,我很容易傷感,但當我婆婆離開人世後,我就想,從今以後會讓我哭的事不多了,沒想到遇到921,接了長青村的村長,我變的更脆弱了。初期,每天面對那麼多的事,面對生活的壓力,我常躲在被窩裡哭;有時接受一筆捐款(不管金額的多寡)會感動的掉下淚來;看一些關懷的團體、個人,細心、貼心的為老人家著想,用心的協助我們,我也會不由自主的流下淚;看那麼多人支持、鼓勵我們,為我們付出,我也會感激的流淚;老人家往生了,我會傷感的流淚;看老人家無奈的遭遇,我也會陪著流淚;受了委屈,我會放聲的哭,也會和老人家相擁而泣;生活當中常讓我有感而發的流下淚來,長青村有太多感人的故事、感人的事蹟、動人的畫面,自己無法控制,不知道為什麼,我真的變的更脆弱了。記得大姊曾說過:「哭是一種發洩、是洗滌心靈的方法」。是啊!每每哭過、流過淚後,都覺得情緒上的負擔、壓力輕了許多。

 也常有人:「芳姿,我看你樂在其中」。是啊!不然又該如何,記得我要當新嫁娘的前一天,爸爸告訴我:「這是你自己選的婚姻,好、壞自己承受、面對,不要回來哭。」,突然間我覺得我長大了,要開始學著對自己的決定負責,其實爸爸就是要我對自己所作的決定,對自己的人生負責。沒有人逼我做這件事,不樂在其中又如何呢?我很用心、盡力的為自己的決定負責。我也常常感到害怕,因為我做這件事會給朋友壓力,參加任何的聚會,絕不提起長青村,別人不知以為我在尋求資助,除非有人問起,否則我不主動說起,也不要因為我做了這件事,讓朋友覺得是負擔,所以我也常說來長青村不需要有壓力,不要以為只有來捐款或做什麼,對我們才是幫助,有時來看看我們也是幫助,因為我需要鼓舞,我也需要朋友的鼓勵。也曾有人跟我說:「你真傻照顧老人是最沒成就感的」,是啊!老人家不會因為你的照顧身體變好,只會一天比一天差,也沒有一個老人是健康的,多少都有毛病、慢性病,照顧老人看不到成長的喜悅,只有送終的悲傷。惱子裡有時會浮現往生長者生前的種種景象,張伯伯煙不離手拄著柺杖走在園區裡、坐在餐桌等吃飯的情景;許伯伯眼睛看不太清楚拄著拐杖在園區裡散步、運動的神情;關伯伯固定坐在某幾個位子的椅子上抽煙、沉思、曬太陽,看到我遠遠走來,即站起來問好、打招呼的模樣;陳姓阿嬤與林姓阿嬤手牽著手散步、陪伴的情形;王姓阿嬤看到客人來開心著打招呼;蕭姓阿嬤有輕微的老人痴呆,常常吵鬧說他丟了東西需要人安撫;游伯伯騎著摩托車進進出出的神態,微彎的身軀、緩慢的動作、滄桑的面容 ……浮現出老人家的表情、聲音、身影,是啊!這些長者人生的最後一段路是我陪他(她)們走完,是我為他們送終的。

  這陣子整理從接村長到現在四年多的照片,內心感觸許多。園區建設是從無到有到完善,老人家是從地震後的憔悴到煥發,但卻漸漸蒼老一個個走了、少了,看著照片裡的老人有懷念、有感傷、有不捨,但也有著欣慰,也許這些老人家有不愉快、不如意的過去,可人生最後的日子是在充滿著愛的地方生活而往生。在長青村的日子裡,我付出我的全部精神、時間,盡心盡力,但付出的是有形,得到的卻是無形,其實有時我甚而覺得,得到的比付出的多-老人家待我如子女般的疼惜、關愛,怕我操勞身體受不了,會為我準備食物補身,呵護著我;我若外出會為我鎖上房門,守護著我;生活上有些瑣事會交代工作人員不要讓我知道,怕我擔心煩惱,維護著我……我生病時,工作人員會像家人般照顧我起居、會為我分擔因忙碌而疏忽的家事;分憂我的壓力、分勞我的責任……結識了許多朋友,充滿著愛心、無私付出的朋友,因長青村的因緣交的好朋友,接觸人性善良、光明、溫暖的一面。

 這四年多,一路走來,一直懷著感恩的心,感謝先生、手足、好朋友的陪伴,使我不孤單有勇氣。感激有那麼多的人來協助,使我不恐懼有能力,每天眼睛一睜開-開門七件事,柴、米、油、鹽、醬、醋、茶,生活開銷、費用、工作人員薪資,一大筆的經費,如果沒有許許多多的人協助,我那能擔負的了。感謝所有工作人員的付出,如果沒有他們用心、愛心、耐心細心和包容心,把長者們照顧好,憑我又如何能讓老人家安住下來呢?感懷所有曾經幫忙、協助長青村的每一個人的支持與肯定。謝謝、謝謝……內心有說不完的謝謝,感恩、感恩再感恩…..內心深處有說不完的感恩,對所有幫助、協助、支持、鼓勵、肯定的人,有著言語無法表達,文詞無法形容的感恩與謝意,謝謝你們。謝謝所有的好朋友,不管對我是有形的捐助、協助或是無形的鼓勵、肯定與支持,謝謝你們,一路走來有你們陪伴真好。謝謝文建會讓我們入選為社區營造點,給予我們活動經費的補助,讓我們有經費可以辦一些活動,使老人家的生活多一些變化、多一點回憶;感謝勞委會從「永續就業工程」到「多元就業方案」給予我們員工的薪資補助,使我的生活負擔減輕許多也提供了就業機會,並感謝921基金會在初期困境時,對我們伸出援手-123協力專案幫助我們渡過困難。

 有許多人跟我說,我這樣作是很大的功德,會有福報的,我不知道,也沒想那麼多,因為,我沒了父母、公婆,不必為他們求福份;也沒有子女,更不必替他們積德;求老年,更不想,因為有太多不可知的變數,珍惜現在、把握當下,才重要。如果真的是功德、有福報,我願迴向給所有幫助長青村的人,因為有他們才有今天的長青村。長青村是公共財,是屬於大家的,是大家成就了長青村,一處需要幫助的老人的家。
 

 
 
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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